听说这山那边有个小村庄，住着个爱笑的大姑娘，她叫林晓。 老林看着自家的小后院，那棵老槐树最底下有个特别之处，根须盘绕得像条吐着信子的蛇，一伸一缩的，仿佛随时能爆开。
那只小鸡苗刚破壳，就看到那只蛇在扭动尾巴，吓得“咯咯”直叫，老林就把它摘下来抱着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别怕，俺的蛇友”。
后来听说那是“林小”的谐音，再后来，那只蛇就真成了林小家的吉祥物。 林晓小时候最拿手的，就是背那本破旧的《小孩儿识字大全》。她爹老刘是个老老师，字写得超有个人情味，那一横一竖，写得像不像把小树苗扶正了。老刘写字特别讲究，写“人”字的时候，那个撇不是好办的斜线，是带点波浪的，就像人走起路来脚底下有点飘，脚后跟踩在云彩上，可稳当。老刘有个外号叫“写小人儿”。 林晓老师对字也特别有研究。她总喜爱挑那些长得“硬”要么长得“怪”的字来教。
比如教“立”，她就不让写那种横平竖直像火柴棍一样的字，非要让她把“立”字写扁一点，让它看起来像个小矮人拔腿往上走。
还有教“月”字，她总说，“月亮”不是那种圆滚滚的馒头，它像是一顶圆圆的帽子，戴在像个小姑娘似的月亮上，更像个戴帽子的帅哥。 老刘写字时，总爱蹲下来。林晓就站在老刘旁边，眼盯着那个“立”字。她看着那个横，想着老刘刚刚蹲下去的样子，就像横画不是直的，是斜的、带弧度的。
接着看竖，老刘是立正的，林晓就想着竖画要像小树苗直直地往上窜，直得不得了。 老刘写字的时候，手一直抖的。
有时候写不出那个关键的横，他就一边写一边喊“哎哟，小横”。林晓就咯咯地笑，她手里拿着那个“立”字，说：“老刘，你看我写的这个，是不是像个小英雄？”老刘摸着她的手，笑着说：“你这孩子，也真是个‘立’字女侠。” 后来，林晓成了老师。她教的学生快满百人了。大家说她家的小妹妹长得特别“立”。 “你女儿长得真‘立’！”隔壁班的小刚摸着林晓的头，感叹道，“她站起得特别直，压根儿不敢不正眼盯着人。” 林晓摇摇头，笑得挺甜：“是啊，她站得挺‘立’的。
不像我，站起的时候，腿有点软，只能扑通扑通往下掉，跟个‘倒’字似的。”大家哄堂大笑。 林晓有个爱好，就是画“倒”字。她总爱画那个“倒”字，写得歪歪扭扭，像个小丑脸，嘴里还喊着：“这‘倒’字，画得挺‘倒’的！”旁边的学生笑得直不起腰。 老刘是林晓的恩师，也是她最崇拜的人。他写“人”字的时候，那个撇一直带点弧线，像个小人在跳舞。林晓就模仿着练，她总认定自己的撇字一直忒直了，不像老刘那样有灵气。
有时候练累了，她就抱抱老刘，老刘就抹抹她的眼，说：“你看，人字我也写得‘倒’，你看，我也写得‘正’。” 林晓看着老刘，认定这个字特别有意思。她认定，这个“倒”字，实际上是把“正”字反了，把“正”的灵气全倒出来了。 有一次，老刘送她一本新书，书脊上写着“立”字。林晓拿在手里，转了个圈，那“立”字在手里像个小锤子，砸得人心口发麻。她突然想起老刘写字时的样子，那“立”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个小矮人，可那精气神，却像个小巨人。 林晓就拿起那个“立”字，学着那小矮人的样子，在纸上写了一遍。写完了，老刘走过来，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，笑着说：“哟，你小子写得挺‘立’啊。” 林晓笑得眼都弯了：“老刘，你说我写得像不像个小矮人？” 老刘哈哈大笑：“不像，你这‘立’字，写得像个小巨人！” 林晓这才明白，她写的不是字，是心。她写的每一个字，都是她心里那个小巨人，在努力往上爬。 后来，林晓长大了。她站在高高的山岗上，看着下面无数的村庄，心里那个“立”字，越来越大了。就像老刘写的字一样，别看歪歪扭扭，但精神头十足。 林晓有个小爱好，就是收集那些“歪”字。她总爱去那些偏僻的小村子里，找那些写得特别“歪”的老爷爷老奶奶，让他们教她写字。
比如那个姓吴的大爷，他的“人”字写得特别“歪”，撇得跟风筝线似的。林晓就学着他，把那个“人”字写歪了，还对着大爷喊：“吴大爷，您的‘人’字，写得挺‘歪’的！” 大爷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你这孩子，也像个‘歪’字女侠！” 林晓就咯咯地笑了，她认定这个字写得特有意思。她认定，这个“歪”字，实际上是把“正”字反了，把“正”的规矩都反了，却给了我最大的自由。 老刘走的时候，林晓带着他给的那本《小孩儿识字大全》。
那本破旧的册子，被他翻得卷成了筒子，但里面的字，却像小树苗一样，一根根地往上窜，直直地往天上飘。 林晓看着那书，突然认定，那个“立”字，不是要写得多么完美，而是要写得像小树苗一样，哪怕歪歪扭扭，也要直得不得了。 她认定，老刘的“立”字，是立住了心。 她看着窗外的夕阳，心里那个“立”字，越来越大了。就像那个“倒”字一样，别看写得歪歪扭扭，但精神头十足，像个小丑，又像个小英雄。 林晓笑着，把书合上，对着老刘挥挥手：“老刘，您写的‘人’字，真是‘立’住了！” 老刘摸着她的头，笑着说：“你这孩子，也真会‘立’字。” 风一吹，那本《小孩儿识字大全》翻得呼呼作响，像极了老刘写出来的字，歪歪扭扭，却直得惊天动地。 林晓抬起头，看着那本翻得卷那会儿的书，心里的那个“立”字，越来越高了。她认定，只要心里那个“立”字直得够，哪怕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也能变成大树，长成参天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