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首插曲叫《孤芳不自赏》。 它不像那些教科书里总爱拿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这种词来把歌排得严丝合缝的曲子。CD 封面上印着红头，看着挺唬人，但一拆封，那些原本该吸引人的小彩蛋反倒像是被随手涂改的页脚，没了那份鲜活的灵气。点开左下角的“喜爱这首歌”按钮，界面干净利落得让人有点发怵，连闪退的提示音都显得那么刻意，仿佛是在提醒你：你看，我们连这种低级的情绪互动都回绝，只留给你更高级的沉思。 刚听第一遍，旋律是那种挺标准的钢琴和弦，像是在搭积木，一层层往死里堆。唱词好办直接，把那种“我孤身一人，不屑于与凡人同流合污”的情绪怼了个猝不及防。
那时候我大约认定，这歌就是用来把“孤独”这个概念具象化的。想象一下，一个人深夜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，手里拿着一杯冰得发慌的水，周围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间或传来的车流轰鸣。
那种感觉，大约就是这样吧，不用讲话，光靠那种孤傲的语调就能把人的心都冻住。 但越听越认定不对劲。
这种“孤芳不自赏”的劲儿，听着挺爽，可仔细剥开包装纸，里面全是套路。
比如那个“孤”字，它到底在说啥？是说自己无人知？还是说认定自己无足轻重？这词儿忒泛了，普适性忒强。就像你说的“孤芳”，那“芳”是啥？是花？是蛾？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自我？要是连个具体的意象都没有，那这种“孤芳”的感觉也就显得空了一地。 最离谱的是所谓的“鉴赏”。你当作点开评论区就能看到别人是如何“深度解读”的？结局发现大多数人的评论全是那种“果然，孤独是高级的”、“孤独是一种哲人的特权”之类的废话。并没有哪位在分享具体的经历，比如“那天晚上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，看着窗外的雨，突然认定全世界都与我无涉”。大家就是拿着一个大大的问号，对着空空的舞台喊“孤”，然后期待别人能接上一句“芳”，仿佛只要那个“芳”存有了，孤独感就瞬间被稀释了。 实际上这歌最大的难题在于，它把“独自”和“孤独”这两个概念绑得忒死，却不讲理。它告诉你，只要我孤芳自赏，我就不会受伤，我不会感到无助，我能够在任何地方，以这种极度傲慢的姿态存有。但现实往往是，当你确实走到那个“孤芳”的顶点，四周依然是冷清的，风依然是可怕的，那所谓的“高不可攀”在你面前，不过是一块写着“此处不准入内”的牌子。你越孤傲，越认定世界冷漠，越认定没人能理解你，那种温度越来越低，反而把“孤芳”给冻僵了。 再看数据，这歌的播放量实际上并不高。它不像那些主打“治愈”或“励志”的爆款那样被成千上万的人重复播放。有些人可能只点了几次，就把它丢进了收藏夹，当成了背景歌，背景音乐里、通勤路上，间或拉出一两秒听听那个钢琴声，认定凑合，但根本回不去。真正的听众，是那些真正讲究“共鸣”的人。他们不恐惧孤独，他们恐惧的是，自己竟然在恐惧孤独。他们想听这首歌，不是出于要表达啥，而是出于在那一刻，心里那个慌乱的角落突然宁静下来了，就像手里那杯水，终于不再冰凉刺骨，而是温吞温吞的，让人敢略微动一动念头。 故此这歌到底好在哪？或许并不好在哪儿。它忒像一种表演，观众拿着麦克风，站在舞台上大声喊“孤芳不自赏”，却忘了自己是哪位。
那个“芳”是不是自己？要是是，那这普一般/平平通的赞美，是不是也变成了某种表演？要是是，那这种表演又是为了向哪位？ 我听过这首歌，大约有两三回了。
每次听，心里都在放电影。
那部电影挺简陋，没有动作，没有台词，只有那种“我不屑于与傻瓜同流合污”的独白。便我就陷入了那个循环：听歌 -> 想象那个背影 -> 点头 -> 持续听。直到听腻了，那种“孤芳”的劲儿彻底磨灭了，才发现原来一直盯着“孤”和“芳”不放，自己早就把自己给逼到墙角了。 有些歌是拿来听，有些歌是拿来演的。《孤芳不自赏》这歌，更像是一种对“孤独”的解构与重构。它告诉听众：孤独不是坏事，孤独是美的，孤独是自由的。但前提是，你得有本事去承载这份孤独，你得有资格站在高处。可要是你连那个“芳”都找不着，那所谓的“高”也就成了幻觉。 如今再听，或许那首曲子听起来也没那么刺眼了。背景音里间或飘过来一点风声，像是在说：“去吧，去走你自己那条路。”那时候再想“孤芳不自赏”，心里也就确实没啥波澜了。 这歌，实际上没啥好说的。它就是个没人看到的角落，一辈子在角落里，等着有人进来，要么有人离开，要么，一辈子留在那里，等着下一个“孤芳”路过。至于它好在哪？或许就是在那个路口，突然让你停下了脚步，侧耳听了听，自己心里的声音，是不是也启动变得温吞一些。